人民日報記者 姜泓冰 人民網記者 唐小麗
2026世界人工智慧大會於7月17日至20日在上海舉行教育。除了前沿技術、產業賦能、智慧治理等領域的研討和展示，AI（人工智慧）時代教育的變革、AI與教育的深度融合也成為重要議題。本屆大會設有多個教育專題論壇，來自國內外的眾多高校校長、院士專家、一線教師與“AI+教育”產品開發者們在這些論壇平臺上深度分享交流。
今年4月，教育部等5部門聯合印發《“人工智慧+教育”行動計劃》；5月，世界數字教育大會上，《人工智慧教育倫理：參考框架》釋出；7月，2026世界人工智慧大會上，“AI+教育”成為熱點話題教育。緊抓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的中國，正在努力打破傳統學科壁壘與人才培養的固有思維，快速落地創新舉措，更好應對這場人才培養場景下的AI大考。
——編者
嘉賓教育：
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校長 李路明
中國科學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學校長 丁奎嶺
中國科學院院士、華東師範大學校長 馬餘剛
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人工智慧學院院長、圖靈獎得主 姚期智
上海市徐彙區教育局局長 周剛
華東師範大學附屬第二中學技術資訊課教師 俞曉瑾
上海包玉剛實驗學校技術與科創學科組長 薛弘毅
課堂“抬頭率”低、學生寫作業先問AI教育，AI帶來的教育變革不是選擇題，而是一道必答題
李路明：AI時代，高等教育面臨巨大挑戰教育。當知識唾手可得，大學的不可替代性體現在什麼地方？當學生有了一個幾乎無所不能的“老師”，大學教師要怎麼培養學生？大學的使命如何實現、大學的價值怎麼體現？如何培養能夠適應AI時代的人才？這是當前每一所大學的管理者、教師、學生都要面對的問題。
丁奎嶺：近些年，我們經常看到學生在課堂“抬頭率”不高的現象，這對教育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教育。AI給學生提供了更多便捷的學習途徑，學生不再只能依靠課堂獲取知識，“滿堂灌”的授課方法已經不再繼續適用。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究竟該記憶資料事實，還是理解原理？我們正在努力探索未來的授課模式。比如，教師是不是可以只用一部分的課堂時間來講解概念，而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師生、生生以及人機之間的互動，這或許會成為未來的一種課堂教學方式。
姚期智：無論在校學生、一線教師還是高校管理者，我們都必須認清一個現實：未來3至5年內，數學、物理等極具原創性的學科，科研形態和標準將會和當下截然不同教育。全新的挑戰已然擺在眼前，如果固守傳統育人與科研模式，勢必難以守住自身優勢，這場時代變革中沒有故步自封的贏家，這一點值得所有人警醒。
AI時代需要培養什麼樣的人教育？教育應從“教知識”向“解問題”轉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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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奎嶺：有研究提出，在AI時代，學生仍需要重點關注自己在語言、社會互動、問題解決、批判性思維、記憶、感知、實踐操作、人機協同等方面的能力培養教育。這要求學校課程體系、人才培養方案都進行全面革新，其中傳統學科要完成智慧化轉型，尤其需要打破固有教學思維，透過“交叉”推動傳統學科具備更大的融合發展空間。
薛弘毅：在傳統學校裡，最聰明的學生常常被認為是最強的學生教育。但是，當AI已經可以在許多工上超過人類時，更重要的問題變成了：誰值得被信任，並能夠承擔責任？這是AI無法取代我們的地方。AI沒有“切膚之痛”，它永遠無法像人類一樣承擔責任。所以在學校裡，我們會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進行品格教育、服務學習，以及開展能夠真正幫助真實使用者的創新專案。我們希望培養的學生能夠被信任，承擔越來越大的責任。
周剛：有兩個正在到來的新人才正規化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學校必須怎樣轉型教育。第一個正規化叫OPC（一人公司），即一個人藉助AI工具，獨立完成市場洞察、產品設計、技術開發、運營交付的全鏈條任務，形成自負盈虧的獨立商業閉環。第二個正規化叫FDE（前沿部署工程師），在技術與業務的交叉地帶“翻譯”需求、“磨合”方案、“驗證”價值。這兩種人才需要什麼？不是標準答案的記憶能力，而是主體性定義能力、場景化嵌入能力、跨學科整合能力、工程化迭代能力。這些能力，恰恰是我們現有教育體系最稀缺的，也是AI最無法直接賦予的。人工智慧時代，青少年的核心競爭力，正在從“掌握知識的速度”轉向“定義問題的深度”，從“記憶答案的準確性”轉向“提出問題的原創性”。
重塑課堂和教師角色教育，“人機共育”新正規化正在浮現
李路明：2025年12月，17所大學和8家科技領軍企業及科研機構共同發起成立人工智慧開放聯盟，希望透過聯盟共享共建的方式來共同應對挑戰，交出這個時代中國大學的答卷教育。清華大學建設的學堂線上平臺有1.67億名學習者，匯聚了全世界1.2萬門慕課課程。在此基礎上，清華和全國高校共建了7.8萬門AI賦能教學的課程，同時打造了149個學科知識引擎。
姚期智：“名師出高徒”的說法流傳已久，今天身處變革浪潮中，這一點變得尤為關鍵——唯有優秀的教師能夠主動適應時代、最佳化育人方式，為學生樹立榜樣教育。此外，人機協同合作已成為全新科研常態，也將徹底革新教學模式。人工智慧能夠賦能現有學科的教學與科研，未來的課程體系、學術評價規範都需要經過審慎的重新設計。高校應當提供前沿完備的工具、科研平臺與配套資源，在教學科研中植入人工智慧安全理念，規範相關倫理行為。
馬餘剛：每名學生都隨身擁有AI“助教”，AI掌握的知識廣度甚至超過授課教師，對於師範院校來說，教師的存在價值需要重新思考教育。傳統教師兼具經師與人師兩種身份，經師負責傳授專業理論知識，人師承擔啟迪學生人生、塑造品格的職責。未來，人機共生共長，機器也將承擔起輔助教學的角色，教師還要教會學生“人機協同”。一名好老師必須兼具經師、人師、機師三重身份，才能成為更加適應人工智慧時代特點的“大先生”。
俞曉瑾：目前中小學的AI賦能更多體現在教師備課、考試分析等環節，受硬體、教師素養能力等制約，在課堂中使用AI仍然有限教育。但在課堂中引入AI、形成“師—生—機”的新型課堂模式已是大勢所趨。
薛弘毅：人類教師不只是知識和技能傳遞者，也應當提供情感支援、給予審美引導、幫助學生與真實世界建立聯絡教育。此外，未來的教師還必須保持成長型思維，不斷完善個人品格，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去激勵學生，成為學生的榜樣。這是AI永遠無法取代人類的地方，也是教師最根本的價值。
周剛：在上海徐彙區，我們正在做3件事，試圖重構教育的“生產方式”：第一，讓學校成為“真實世界的介面”；第二，讓教師成為“人機協同的示範者”，釋出垂類教育大模型、開發學科智慧體，但明確AI只能做“思維支架”而不能做“代勞工具”；第三，讓課程成為“完整週期的預演”教育。OPC不是天生就會獨立運營，FDE不是天生就會現場解決問題——他們的工程化思維，必須在基礎教育階段就經歷“從想法到專利”的完整淬鍊。
堅守人本價值教育，不被工具異化
俞曉瑾：“用AI抄作業”當前普遍存在，不分城市或偏遠地區教育。在資訊化時代，“智慧鴻溝”可能是眼界、思維和能力等共同造成的。“人工智慧+教育”的發展，目前只是起步，隱私、倫理、資料採集等行為的邊界較為模糊的，需要有一些引導性的政策檔案加以規範。
周剛：人類要高效利用工具，也要留意不被工具異化教育。在徐彙區的AI課程裡，我們專門設定了倫理模組，因為技術越強大，人性的羅盤越不能丟。我們需要提醒青少年朋友和教育工作者：讓AI成為你的槓桿，而不是你的柺杖；你要用它撬動更大的世界，而不是靠它支撐自己的站立。青少年要保持“提問的飢餓感”，守護“動手的笨拙感”，培養“價值的錨定感”。
丁奎嶺：要始終強調，師生應該成為知識和技術主權的所有者教育。無論技術如何演進，都不要放棄人類獨有的思考力和創造力。AI和HI（人類智慧）協同起來，你就會成為更加智慧、更加強大的自己。
馬餘剛：AI面前人人平等，年輕學生要善於做“船”，而不做“岸”教育。技術的水位漲得再高，船也可以浮在水面之上，岸卻會被淹沒。希望大家既能做AI時代的弄潮兒，也能成為人類價值的守護者，兩方兼顧，成長為對社會更加有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