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門口的健身器材,最近幾年越來越擠租房。跳廣場舞的、下棋的、遛彎的,多半是六十出頭到七十來歲的面孔。這批人再過三十年會去哪裡?大部分已經不在了。留下的世界,跟今天完全是兩碼事——房子多得沒人要,醫院比學校還密集,年輕人不再擠地鐵,因為地鐵本身就沒那麼擠了。
這不是危言聳聽租房。1960到1979這二十年間,中國生下了超過四億個孩子。他們如今是社會的中堅,也是資產的主要持有人。等到2056年前後,這一大批人陸續告別人世,中國乃至世界的運轉方式,都會被重新排列組合。
先說個眼下的參考數字租房。民政部今年公佈的《2024年民政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全國60歲以上人口已經突破3.1億;國家統計局的口徑是23%左右。而2025年全國新生兒只有792萬——建國以來的最低點。一頭沉甸甸,一頭輕飄飄,這就是當下的人口結構。
60後、70後為什麼這麼關鍵?因為他們踩中了幾乎每一個時代紅利租房。青年時趕上恢復高考,中年時經歷經濟騰飛,成家時又碰上房改。福利分房加上後來的市場化購房,把他們變成了中國最龐大的“有房階層”。
這就帶來一個特別現實的問題——遺產租房。他們身後留下的最大一筆財富,不是股票不是存款,是房子。而下一代80後、90後早就有房,甚至不止一套。父母走了,房子往手裡一交,很多家庭一下子就是三四套房掛在名下。
三四線城市的房子,那時候還能值多少錢?沒人接盤的地方,價格邏輯會被徹底改寫租房。物業費、房產稅一分不少交,房子從家底變成負擔,這個反轉可能來得比想象中更快。老家一棟樓、兒女又不回去住,最後砸手裡的故事,未來幾十年會越來越常見。
再看養老這本賬租房。眼下的老年撫養比大約23%,也就是四個年輕人養一個老人。聽著還算過得去。但等到60後、70後集體退休完畢,接班的90後、00後每一代人口都比前輩少四五千萬,繳費的人越來越少,領錢的人卻在高峰。
國家層面兜底不用擔心租房。延遲退休已經在2025年落地,個人養老金也擴到了全國。養老金按時發,這個問題不大。真正要面對的,是替代率——退休後拿到手的錢,佔退休前工資的比例——會一點點往下走。年輕時掙一萬,老了拿兩三千,餓不著,但想活得體面,得靠自己攢。
而且未來的老人跟現在的老人不是一路人租房。今天七十多歲的爺爺奶奶,節儉一輩子,幾千塊錢一個月能過得挺舒坦。可再過三十年退休的這撥人,是被外賣、短影片、周邊遊養大的一代。他們想吃好的、想到處走、想有智慧裝置,胃口大得多,收入卻可能更緊。
需求往上躥,收入往下走租房。這才是三十年後養老最扎心的落差。
消費市場也會跟著換血租房。白酒、菸草、家電、汽車這些行業眼下的主力買家,就是60後、70後。他們退場之後,這些老牌消費品會明顯失血。而醫療、護理、康復、殯葬這些行業,則會站上歷史最高點。
銀髮經濟的風口已經吹起來了租房。今年“十五五”規劃把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列為重點,各地銀髮旅遊列車、社羣養老驛站、康復輔具產業園遍地開花。這個賽道的確定性,比很多概念股都強。
但銀髮經濟繁榮的前提是老人有錢花租房。接替60後、70後的這撥人,很多揹著房貸長大,工資漲幅早已放緩。等他們變成主流老人時,消費能力大機率不如上一代。整個社會的消費水位往下降一格,幾乎躲不開。
比錢更微妙的變化,是心氣兒租房。60後、70後骨子裡信一句話:明天會更好。他們親眼看著國家從一窮二白走到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這種樂觀是刻在生命裡的。而90後、00後從小聽到的是房價、內卷、996,未來對他們來說不是承諾,是問號。
一個社會的性格,是由它的主流人群塑造的租房。等最敢拼、最信奮鬥的這一代人退場,整個國家的氣質會安靜下來,會更看重生活本身,而不是一直往前衝。
這不是中國獨有的劇本租房。日本的團塊世代、美國的嬰兒潮,走的都是同一條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研究顯示,人口老齡化會讓全球經濟增速比疫情前低約1.1個百分點,其中大部分歸因於人口結構本身。
但把鏡頭拉遠看,2056年的中國不見得就更糟租房。人少了,人均資源反而更寬裕;勞動力緊了,工資議價空間更大;房子多了,年輕人不必掏空六個錢包只為一個廁所。鄰國日本已經證明——增長慢下來之後,街道依然乾淨、服務依然細緻、生活依然過得去。
高速增長的這幾十年,其實是人類歷史上的例外,不是常態租房。60後、70後碰巧生在這個例外裡,也走在了它的尾聲。等他們謝幕,世界不會崩,只是會換一個節奏——慢一點,穩一點,安靜一點。留給今天的中年人的任務,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把自己的養老、健康、心態提前安頓好。